多元化重塑
人工智能時代的分散投資:實用工具箱
人工智能(AI)正令市場集中度不斷上升,這種現象不僅出現在美國大型科技股,亦擴散至新興市場、各個行業,以及與 AI 價值鏈相關的個別公司。在 AI 主導的投資環境下,分散投資需要更審慎、更有策略,不能再只依賴傳統的資產配置方式。
重點摘要
- 集中風險已擴散至美國以外:新興市場以及與 AI 硬件相關的樞紐(如台灣及南韓)在市場中的比重持續上升。
- 市場在高集中度下仍具韌性:AI 領導企業的盈利表現強勁,加上宏觀經濟環境支持,但能源與地緣政治風險,以及龐大的資本開支需求,仍構成潛在弱點。
- 有效分散投資的關鍵已改變:投資者需要區分不同類型的 AI 風險敞口、加入針對性的對沖策略,並配置具備真正不同回報驅動因素的資產。
直到不久之前,分散投資似乎變得不再迫切。客戶常問:「既然美國市場持續領先,為何還要分散投資?」
從數據角度看,這種觀點似乎並非毫無根據。美國股票在全球股票基準中的比重已升至約三分之二,令不少投資者同時高度集中於美國股票風險及美元風險。然而,大型科技股的急升令市場結構愈趨「頭重腳輕」,亦顯著提高了集中風險——我們早前已在此文及此文提及相關風險,雖然我們並不認為市場目前正處於泡沫之中。我們向客戶傳達的信息帶有細緻層次:「在不完全避開美國、亦不低配人工智能(AI)這未來十年的關鍵前瞻主題的前提下,適度分散對美國市場的配置。」
這種細緻的表述之所以重要,在於集中風險並未隨着美國主導地位而終結,而是出現了擴散。因此,投資者需要以更具策略性的方式進行分散投資,並持續留意三大關鍵市場趨勢。
1. 集中風險並未消失 - 只是轉移
在初期,AI 的集中主要體現在美國市場,投資焦點集中於少數 AI 創新企業,並受到被動資金流入所形成的正向循環所推動。
然而,近期缺乏分散化的情況開始在其他市場浮現,尤其是在新興市場(見圖表一)。資訊科技板塊目前佔 MSCI 新興市場(EM)指數約 40%,比美國標普 500 指數中的相對比重更高。
隨着 AI 應用加速,市場對軟件與雲端服務的需求大幅上升,同時亦推高了對硬件的需求。支撐伺服器、記憶體、先進封裝及其他零組件的基礎設施,則高度集中於亞洲,特別是台灣與南韓。
今年較早時,台灣在近二十年來首次超越中國,成為 MSCI 新興市場指數中比重最高的國家,主要受 AI 需求及半導體股上升帶動。截至四月底,台灣比重為 24.8%,中國則為 23.1%,顯示新興市場基準與 AI 硬件的連繫正日益加深。
南韓同樣受惠於 AI 硬件週期及記憶體價格回升(見圖表二)。目前南韓與台灣合共佔指數接近一半,突顯新興市場投資者一個較少被注意的問題:分散投資正愈來愈集中於兩個表現高度依賴 AI 硬件週期的國家。
在過去一年,南韓企業的盈利預期上升逾 300%,儘管股價上升,估值倍數反而下跌。在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後,市場更迫切的短缺,並非石油與天然氣,而是 AI 價值鏈中的關鍵零部件。
公司層面的集中度亦持續加劇。少數主要集中於台灣及南韓的個別股票,已成為「投資組合關鍵持股」,其規模足以影響指數回報及整體投資組合表現。
投資者啟示:我們認為,分散投資已不再僅限於資產配置層面,而是愈來愈依賴微觀層面的研究,包括企業基本因素、管理質素、競爭優勢及利潤可持續性。
圖表一:科技股推高新興市場股票的集中風險,水平已接近美國
註:ACWI 指數=全球所有國家指數;EAFE 指數=歐洲、澳洲及遠東指數。資料來源:MSCI,截至 2026 年 4 月底。
圖表二:南韓股市在盈利預測上升快於股價的情況下,估值反而下降
註:以 MSCI 南韓指數為基礎。資料來源:彭博,截至 2026 年 5 月 15 日。
2. 市場尚未脆弱 — 但風險正在累積
集中度上升,往往令市場看起來更為脆弱。歷史早已有所警示:高度集中常見於市場情緒高漲時期,從科網泡沫到更早期的工業革命及鐵路熱潮皆如是。當市場領導層愈趨狹窄,表面上或顯得強勢,但這種狀態往往難以持久。
目前的一個重要差異在於盈利實力。現時美國多家市值最高的企業均具備高度盈利能力,部分公司的盈利足以支持較高估值,現金流亦支撐股份回購及持續投資。
宏觀環境同樣提供了助力。全球經濟,尤其是美國經濟,展現出較市場預期更強的韌性,支持 AI 帶來的效益可沿價值鏈擴散——由晶片製造商及設備供應商,以至數據中心、電力基建、企業應用及生產力提升。
儘管如此,仍有兩條「斷層線」值得高度關注,因其與集中風險問題存在直接關聯。
- 能源與地緣政治: AI 價值鏈高度耗能、全球化程度高,且供應緊繃,能源與地緣政治因此成為潛在弱點。若出現持續性的能源衝擊,或將推高成本、壓縮利潤、延遲資本開支,並推升折現率。南韓與台灣作為主要能源進口地區,在由油價驅動的避險階段中,尤為容易受到影響。
- 資本開支壓力上升: AI 基礎建設正吸納大量現金流,且所需投資規模龐大且具持續性,包括晶片製造、半導體晶圓廠(fabs)、先進封裝、數據中心、網絡、冷卻系統及電力設施。未來回報將愈來愈取決於需求的可持續性、利潤率的韌性及收入增長的延續性。一旦盈利未達預期,市場論述或會迅速由「為未來投資」,轉變為對「產能過剩」的憂慮。
投資者啟示:為應對上述斷層風險,我們會密切監察地緣政治風險及能源市場走勢,同時關注盈利預測的調整及前瞻指引,以判斷是否及何時需要重新調整投資部署。
3. 科技並非單一且一致的投資主題
其中一個主要陷阱,是將科技視為單一投資交易。事實上,部分最大的 AI 受惠者甚至未被歸類為科技股。因此,即使投資組合在行業配置上看似分散,實際上仍可能在 AI 領域內高度集中。
科技板塊內的表現分化亦明顯擴大。舉例而言,MSCI ACWI 半導體及半導體設備指數年初至今上升 29.88%1,而 MSCI 世界軟件及服務指數則下跌 8.61%2。市場正清楚區分 AI 基建相關的贏家,與面臨壓力的軟件商業模式。
投資者啟示:在評估集中風險時,我們的重點並非避免配置過多科技股,而是避免過度集中於同一類型的科技投資
在不錯失 AI 機遇的情況下分散 AI 風險:我們的工具箱
真正的挑戰並非是否參與人工智能,而是在於如何管理其所帶來的集中風險。實務上,這意味著需要在三個層面結合一套相互配合的策略:管理市場風險、把握 AI 所創造的結構性約束,以及拓闊分散投資的來源。
完全避開 AI 贏家,代價可能相當高。更理想的做法,是將 AI 視為由多層次組成的一組投資曝險,而非單一投資主題;這些曝險各自擁有不同的驅動因素、相關性及風險(見圖表三)。同時,透過對沖策略及配置於相關性較低的資產類別,為投資組合建立防禦與保護。
1. 管理市場風險
在 AI 投資架構內作出分散配置: 若美國是 AI 平台與創新的核心,而中國、台灣及南韓則為關鍵的硬件樞紐,投資組合便可透過沿整條價值鏈配置來提升分散度,而非僅集中於更多大型科技股。同時,投資者亦可加入「第二層受惠者」——即那些將因 AI 發展而間接受益的股票與行業。
運用相對價值策略,而非只作方向性押注: 在 AI 涵蓋多重面向的環境下,相對價值策略往往是更精準的工具。這可能包括看好硬件受惠者,同時對估值偏高或過度擁擠的板塊作出對沖,或透過貨幣配對持倉,表達不同地區之間的表現分化。
重新審視外匯對沖策略: 美元過往常被視為避險資產,但這種關係並非一成不變,尤其在地緣政治衝擊期間更可能出現轉變。因此,除美元配置外,加入其他分散工具,以及與不同宏觀驅動因素掛鈎的針對性對沖,或更具意義。
2. 投資於 AI 所驅動的結構性瓶頸
掌握限制因素:電力、電網與「智慧能源」: AI 正迫使全球重建能源系統的多個環節,包括發電、輸電、變壓器、冷卻系統及能源效率提升。這形成一個自然延伸的投資主題,其驅動力更多來自實體經濟的產能擴張,而非單純依賴晶片趨勢。相關機會或涵蓋智慧電網、可持續基載電力、核能,以及新一代能源穩定與可靠性解決方案。
3. 重新思考分散投資的來源
將波動性視為有意配置的資產,而非被動承受的結果: 在高度集中的市場環境下,波動管理的重要性顯著提升。我們在對沖成本具吸引力時,仍然偏好結構性下行保護,並配合以 VIX 為基礎的系統性訊號,避免為對沖付出過高代價。分散投資正愈來愈不僅是持有不同資產,而是同時持有「凸性」。
加入真正不同的回報引擎: 投資者仍可透過並非主要由股票貝他(equity beta)驅動的資產作出分散,例如保險相連證券,其風險來源在於天災風險,而非盈利倍數。這類資產並非萬靈丹,但有助緩和因單一因素主導而產生的集中風險問題。
圖表三:分散投資於 AI「五層蛋糕」的交易
為何 AI 是傳統分散模式的終點
我們的觀點是:AI 並非分散投資的終結,但它確實宣告了舊有分散模式的終結——過去投資者只需將資金分散於不同地區與行業,便可假設投資組合已獲得足夠保護的做法,已不再適用。
AI 正把投資版圖壓縮至一小撮關鍵領域:運算能力、能源、數據、晶圓廠(fabs)及平台。這些板塊具備高盈利能力、強大市場影響力,且在指數中的權重日益提升。集中現象確實存在,但機遇亦同樣真實。正確的回應方式,並非遠離 AI,而是推動投資策略與時並進。
在 AI 時代,分散投資變得更具目的性、更細緻、亦更全面。換言之,AI 並沒有扼殺分散投資——它只是迫使我們重新、而且更嚴謹地做好分散投資。